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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陈凯歌要起诉胡戈，因为胡戈把陈导的大片《无极》剪辑加工成另一个20分钟的短片《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并且在网络上广泛流传。《馒头》一片我也看过，个人并无什么感觉，因为该片无非是使用《无极》的镜头加上《中国法制报道》杜撰的搞笑产品。说是搞笑，其实也没什么可笑的，若不是因为取材大片，实在是都不会有人下载来看。也许是因为当妈的都亲自己孩子，大家看了一笑置之，陈导却看出了胡戈的“无耻”，进而出离地愤怒，要告胡戈侵犯著作权。

    确实！《馒头》一片除了剪辑和字幕有胡戈个人的创作，其他画面都不是他自己的。而且照这么说，不止陈凯歌应该起诉他，看看里面摇头晃脑的主持人，CCTV更应该告他。还有爱因斯坦，连他的相对论一起被涮了一把。但是唯独有个性的陈导站出来了，而且还不是因为“个人意气”，是代替受伤害的剧组“不得不站出来”的。胡戈倒是真被吓到了，本来图个乐呵，估计原来还以为能藉此片跟陈导互相调侃几句，也算捧个人场。没成想陈凯歌玩真的，还上升到了“道德底线”的层次。怪不得胡戈已经就此罢手不再打其他大片的主意，原来大腕们都是不好惹的，告你一个侵犯著作权，还真是那么回事。就像饭桌上流行讲荤段子，突然有个人站出来说这是低级趣味，把众人奚落一番拂袖而去，你说尴尬不？

    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这个所谓的“侵犯著作权”根本不是陈导真觉得胡戈抄袭了他的片子，与抄论文、抄书那是两码事！说白了就是生气，要想个办法治一治这些“说风凉话”的人。就像前面那个不听荤段子的人，也不是真觉得低俗，只不过把别人讲的故事对号入座，自己觉得落了笑柄，丢了面子才走的。所以这么一来，恐怕陈导还得再被群众们涮一把……

   陈导想一本正经坐在会议室里听文艺批评？没办法，谁让寻开心、看热闹是人的本性呢，呵呵……

这是一只绝望的兔子，它要自杀，但却十分倔强，即使是死亡也不愿寻常地死去……

    这几天看了一些电影，突然想到几乎每一部著名影片中都有一句令我难忘的台词，那个瞬间感觉非常经典。把能想起来的列在了下面：

    （1）"Let it go." 《夺宝奇兵》
    这是Indiana Jones三部曲之一，讲述Dr. Jones父子与纳粹争夺耶稣圣杯的故事，也是我认为最精彩的一部。那句经典台词出现在片尾的神殿大厅内，纳粹女军官不听老十字军战士的忠告，企图将圣杯带出大厅的封印，结果“触怒神灵”，顿时山崩地裂，大厅即将坍塌。纳粹女军官不小心滑入巨大的地裂缝，所幸被Jones的一只手抓住，挂在裂缝边缘挣扎。就在这时纳粹女军官发现圣杯就在下面触手可及的地方，贪婪的心驱使她向下面伸手，却不小心坠入深谷。又一次猛烈的震动使Jones也滑入裂缝，同样幸运的是他父亲也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这一次Jones比纳粹军官更接近圣杯，只要再往下伸出一点距离就可以得到具有神奇力量的耶稣圣杯，Jones也忍不住向圣杯靠近，然而被父亲抓住的那只手却险些滑脱。这时老Jones意味深长地跟儿子说"Let it go." 听到这句话Jones一下子明白过来，放弃圣杯，被父亲拉了上去。最后死里逃生的父子一同回家。很经典的价值判断案例——不得不让我们思考，人生中什么是最重要的？

    （2）"Whoever saves one life saves the world entire." 《辛德勒的名单》
    身为纳粹党员却救下了一千多犹太人，辛德勒在纳粹垮台后离开工厂时收到了犹太人送给他的金戒指，上面刻着一句这样的话。救人一命，就是救整个世界……这无疑是一种最高的道德评价！生命的价值被推向了极致！

    （3）"She loves me." 《珍珠港》
    Evelyn在火车站送别Rafe，火车开动，Evelyn在车窗外敲打玻璃向Rafe告别，这时Rafe用这句话向旁边一脸迷惑的老头解释。相比之下，这是一句很不起眼的台词，最奇妙的地方在于在男主人公说出这句台词之前我下意识地说出了同样的话。不得不感慨万千，也许是自己投入到了剧中吧。这句话，彼时彼景，带着一小点可爱的虚荣和自豪，一种被爱情浇灌的幸福感溢于言表，感觉很到位。

    （4）"Words and ideas can change the world." 《死亡诗社》
    感觉这部电影中经典的台词很多，尤其是Keating先生出口成章，句句富有深意。这句话来自Keating上课时对学生的教诲。诗歌是感性的东西，他就用感性的方法教学，更重要的是呼唤出了被深埋在学生心底的对生活的激情。听到这句话，仿佛原本黑暗无边的世界一下子被改头换面，枯萎凋谢的花木顿时生机勃勃。于是我们开始相信，这个世界是可以改变的，只要我们心中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对理想不断去追求！

一、从一场争论说起

    2005年初，国内掀起了一场关于“敬畏自然”的论战，参与者既有院士学者，也有普通群众，甚至还有未成年的中小学生。主张“敬畏自然”观点的主要是以汪永晨、梁从诫等为代表的一批环保人士，“敬畏派”提出对自然应该保持敬畏之心，并反对长久以来以人类为中心、以自然为工具的错误路线。而“反敬畏派”则是以何祚庥、方舟子等为代表的一批科研人员，他们将“以人为本”奉为宗旨，批驳对方在自然面前的不作为思想。
    这两派的分歧可以很好地在环保的目的上体现出来。“敬畏派”认为保护环境就是要让大自然符合其最本来的面目，强调自然原始规律的审美，赋予每一种动物、植物、大地、河流以拟人化的自我意识；“反敬畏派”则将环保视作人类进一步发展的工具，用他们的话说，“敬畏派”是为了环保而环保。随后，这两派在怒江水电开发、圆明园防渗工程等话题上也开始了争论，此时涉及的领域已不局限在水利、环境等方面，挂在人们嘴边更多的是人文与科学的关系、人类与自然的关系。
    让我们抛开这一系列争论中纷繁复杂的利害关系不说，单看他们的认识论核心。敬畏派将人类视为大自然的一部分，并喜欢用“母亲”、“家庭”来比喻，进而将“天赋人权”的思想类比于其他自然成员的关系上，将人类对自然的改造和影响罪错化。他们认为人类如果继续为满足私利去破坏已有自然存在，必将受到“报复”，显然在这里“人”和“自然”实际是被当作两个主体来看待的。反敬畏派的代表作是何祚庥的《人类无须敬畏大自然》，他指出环保的目的是为了自然更好地服务于人，可见这一派对于“人”和“自然”也是分开来看待的。
    敬畏派在人与自然的归属问题上存在难以自洽的缺陷，经常被何祚庥等人诘问；反敬畏派缺少人作为自然中一分子的整体思维，无法回避一些目前技术无法解决的难题和伦理悖论。因此在论战中都互有伤亡，谁也不能取得彻底胜利，这就启发我们应当跳出“主体对立”的观点，换一个角度来思考“人”与“自然”的相互关系。

二、真正的“天人合一”观

    我提出的观点是：人类是自然界的组成部分，其各种行为不仅是人类的行为，也是自然本身的行为。这样一种看法将人完全溶于自然当中，把人类对自然的影响和人类获得的利益同时内化，从而避免两个对立主体利益的冲突。这个观点目前还不成熟,其初步结论大致可以归纳如下：

    （1）人类的智慧力量也是一种自然力量
    任何事物在自然界中存在发展都要有其特有的本领，比如老虎有其爪牙、羚羊有其健腿、岩石有其坚硬、大海有其浩瀚。而人类最大的本领就是高度发达的智慧，人类可以用耕种解决吃饭问题，可以用锻造来制造坚硬的工具。总之，人类对自然的改造和影响主要依靠智慧，而非直接的筋骨。这种智慧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当候鸟需要飞越千山万水过冬的时候，人类用空调就可以安度隆冬，可见人类通过智慧力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适应能力，从而在自然界中表现出异常旺盛的生命力。实际上，人类用猎枪捕杀藏羚羊与野狼追捕藏羚羊本质是一样的，无非所用工具不同，捕到以后的目的不同。而且我认为人类没有必要因为猎杀藏羚羊的目的是追求衣着虚荣而要有所谓的“耻辱感”，这恰恰是人不同于狼而有较高生活水平的体现。同时，在动物中推广“伦理”是可笑的，老虎既然可以用爪牙“合理地”击杀兔子，人类也应该可以“同样合理地”谋杀其他生物，这种谋杀的方法可以而且也应当多样，比如枪杀、毒杀、电击等；这种谋杀的目的也要多样，如食用、药用、实验、娱乐；种类也要广泛，如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钻的。不要以为这是很残忍的事，同类之间的戕害才可称得上残忍，而如果对其他物种仁慈就意味着对自己物种的真正残忍。面对兔子，老虎是仁慈不起来的，人类同样也不应有这样的仁慈。另外还有很多人觉得“力量越大，责任越大”，既然人类这么有本事就应该站在更高的道德起点。当然，如果我们人类是不食“自然界烟火”的“神”，办到这点也不难；可惜我们人类同样要跟那怕是最低等的细菌病毒一起遵守最基本的食物链规则，我们跟自然是一体的，或者简单说：人类就是自然，人类的现代科学技术归根结底也是自然之力，人类的开山拦河是大自然指向自身的一种行为。

    （2）人类在自然界中的地位
    地震海啸、火山爆发是自然之力，是某种地质现象自身发展之需，可以摧毁人类文明。人类改造自然也是自然之力，也是人类自身发展之需，可以改变地球环境。所以，人类在自然界中既会出于自身利益的需要而影响其他自然界的成员，也可能被其他成员的运动所影响。一件事情如果人类智慧之力占了上风就由人来主导，如果削山填沟之力占了上风就由其所属成员来主导。成员之间没有高低贵贱、长幼尊卑的分别，也不存在谁给予谁、谁恩赐谁的概念，说“人类是世界的主宰”极其滑稽可笑，而“敬畏”一说更指向不明，无从谈起。单有人类不是“自然”，“山河草木”也不是自然，自然就是这包括人在内的所有存在之物及其相互之间发生的关系，即使这种关系表现为所谓的“人类对自然疯狂的掠夺与开发”，其实这无非是在“自然”范畴中将左边口袋的钱移到了右边口袋。

    （3）倡导人类中心主义
    人类应当开发“自然”，当然这里的“自然”指传统意义上的“人外之物”，或者更确切的表述应该是人类应当充分利用自然界中其他成员。自然界是残酷的，你见过豺狼“修行”的吗？没有任何上帝会因为人类对其他自然成员奉行了礼让，而对人类关爱有加。在自然界的力量抗衡中，不去申张自身的利益就意味着处于被淘汰之列。因此，虽然人类永远只是浩瀚自然中微不足道的一点，但绝不可无以自己为中心的思想。“人类中心”就是要将自身的发展放在优先考虑的地位，将其他成员看作工具好好加以开发利用。这没什么好避讳的，因为自然界遵循的是物质能量规律，而非人类的社会规则。禽兽们自有“禽兽中心主义”，地震海啸自有“地壳活动中心主义”，SARS自有“病毒中心主义”，如果有人硬要以超脱诸自然成员的道德水平自居，反对“人类中心主义”，则是典型的舍身饲虎，自取灭亡。

    （4）科学力量的定位
    科学技术力量是紧密与人类联系在一起的，它既附属于人，又是作为一种自然力量出现的。因此从自然界的层次来说，人类所掌握的生物技术、核技术、信息技术等各种尖端技术简直再普通不过了。人类没有理由因为靠自己的智慧力量改变了山川河流而洋洋得意，因为使用智慧力量而非直接力量参与竞争是“大自然”赋予人类份内的使命，人类“敬畏自然”就有如老虎忍饥挨饿不吃兔子，就有如岩浆憋在地下不爆发出来；相反人类也不应该因为智慧力量的暂时局限而灰心丧气，并主动放弃参与自然竞争的机会，自然界可以离开人类技术的力量而运转，科技对于人类却有至高无上的意义。

三、环保的意义

    很多环保主义者对人类的自然开发均持保守谨慎的态度，或者将环保与“原封不动”相等同，实际上这是一种放弃人类自身利益的错误选择。从表面上看，环保与开发改造之音总是不相和谐，实际上这种不和谐是局部利益分配造成的。按照我的观点，环保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智慧之力，是一种“以退为进”，放弃眼前利益，追求更大回报的高明策略。以藏羚羊为例，之所以应当禁止捕猎并非什么“生物伦理”，而是要避免藏羚羊的灭绝导致物种多样性、基因多样性的破坏，今天少捕几只，明天说不定藏羚羊的基因就能被用来造福人类。如果人类的智慧力量足够强大了，以至于可以保存藏羚羊基因，并且随时随地地“造羊”，那么我们今天尽可以将藏羚羊赶尽杀绝，哪怕仅仅是为了在可可西里寻求捕猎的快乐。
    所以说，环保还是要不遗余力地做，不是为了某种动物生活得更快乐、也不是为了某条河流能够自由地流淌，而是为了人类的生活可以更美好。
    在实际协调人与其他自然成员关系的时候，往往还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即以人类目前的智慧水平无法确认是否有足够的能力放心大胆地去改造自然。比如，假使真的掌握了基因保存技术和生物体恢复技术，我们是否就可以把藏羚羊杀得一个不留呢？人类的智慧之力能完全保证灭羊的“安全”吗？也许仅仅能造出实验室中的藏羚羊，而难以在可可西里无人区造出一群生机勃勃的藏羚羊。这就告诉我们，任何对自然的改造都是有风险的，然而这种风险有时候又是不得不冒的，我们需要反复“试错”来提高评估能力，降低改造风险。今天对藏羚羊的捕杀“目的”和“后果”严重失衡，是几乎100%的风险，因此要严加禁止；而对海洋石油的开采收益远大于不良后果，改造自然的风险较低，所以是正确的选择。再来看在怒江上建坝的问题，一方面是宝贵的三江并流自然遗产，另一方面是当地经济发展的需要。是否应该建，要综合考虑自然的和社会的因素，尤其要考虑到怒江的特殊性。如果经过论证，综合收益和不良后果势均力敌的话，就可以勇敢地去“尝试”，让河流服务于人类。最重要的是在论证过程中，矛盾双方一定要放下“自然的东西绝对不能动”和“经济发展至高无上”等偏执的观念，由自然科学家和社会科学家联手研究，确定风险和收益。

四、现在怎么做

    人类的发展需要我们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该炸山就炸山、该拦河就拦河、该杀就杀、该宰就宰，不过前提是人类要保证风险和收益的平衡，起码不能有显而易见、无可挽回的后果。所谓科学的发展观，就是要将谋求人类自身的发展放在优先考虑的地位，树立与自然界其他成员抗衡和竞争的意识，而且这种抗衡还需要一些技巧，不是简单的消灭或者压制，而是可持续地开发利用，既可以表现为屠杀、掠夺，也可以表现为保护、圈养，具体的选择完全是根据当时当地人类智慧力量的水平决定。
    现在社会上存在“极端保护”、自然崇拜的思潮，觉得自然的东西动不得，人类只要一开发就会产生灾难，并且喜欢用地震海啸、SARS、禽流感等自然现象吓唬人们，劝人们放下“屠刀”，立地“祈祷”。实际上，所有的这些现象只能说明人类的智慧力量不是唯一强大的，说明自然界何其复杂，成员之间的竞争何其激烈，人类在自然界中不进则退，更激励人类应当关注自身的长远发展，充分利用科技这种人类特有的力量。我们面对的不应当是“是否应当改造自然、利用自然”的问题，而是应当关注“如何最大程度上让自然界其他成员为人类服务”这个课题。
    当然不能排除有浪漫主义因素的人，将自然界其他成员赋予伦理规范，或者说将人类的自我意识扩大化，把草木虫鱼、山川湖河纳入情感考虑范畴。我认为如果这样一种扩大化可以在审美的层面上让人类获得精神享受，其实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这也恰恰是智慧之力的美妙和高明所在。然而如果这种观念无限扩大，“将杀猪完全等同于杀人”、“将伐木完全等同于斩首”，进而从感情出发阻止自身对自然界其他成员的利用，无疑是一种倒退行为。

五、人类的前途

    在这自然成员互相竞争的环境中，人类究竟能走多远呢？能笑到最后吗？确实很难说。因为就在几万年前，人类还仅是满足于茹毛饮血、避居山洞，而今天人类的需求已经渐渐有超越自身智慧能力的趋势。一旦有一天人类已有科技无法支撑需求，则一定会出现倒退。最近一段时间因燃料紧缺，很多机动车都已经停开，人们被迫采用以前的交通方式，这就是局部的“倒退”现象。所以，说人类有朝一日会面对资源枯竭、环境恶化难以生存，并不是耸人听闻。我们很可能因为科技相对需求的落后，又回到古代的生活方式。用前文所说的人与自然关系模型来解释，就是自然界中某一成员力量有限，从而在发展中处于弱势；就好比地下的岩浆在侵入地壳的时候由于缺少断裂构造或者自身能量不足，无法成功上升，只能憋在地下，如果不及时积蓄力量谋求进步则处于始终被压制的状态。
    总之，人类的智慧力量极其有限，经常还要受制于其他自然成员，为了获得发展优势，只有科学技术才是人类对外竞争中唯一可以依靠的力量！

参考文献
[1] 何祚庥. 人类无须敬畏大自然. 环球, 2005, 1.
[2] 汪永晨. "敬畏自然"不是反科学. 新京报, 2005, 1.
[3] 梁从诫. 不能仅仅把自然看作人类的工具. 新京报, 2005, 1.
[4] 梁从诫. 敬畏自然是真正理性的态度. 新京报, 2005, 1.
[5] 刘兵, 苏贤贵, 田松, 刘华杰. 2005年学术界的一场争论. 科学对社会的影响, 2005, 1.

　　一塌糊涂(YTHT)被国家权力部门关了，一方面上是由于其非官方的属性，另一方面恐怕该归咎于其口无遮拦的风格，以及网民对这种风格的追捧。“树大招风”，最简单不过的道理。可能是出于对“少不经事”的理解，有关部门对这个以学生用户为主体的BBS的处理以关站了事，未闻有进一步“上纲”的罚诫。悄悄地“蒸发”或许是其最佳也是必然的归宿。
　　按常理，人之溘逝，不论忠奸美丑，总有个盖棺定论或所谓“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但YTHT的追随者们是以网络结缘，除了在YTHT上POST外难以其他方式交流，何况YTHTer们遍布神州乃至环球，现实世界的组织性甚为松散。于是糊涂一死，犹如从大海中取走一瓢水，至多打几个漩涡——一切关于YTHT的是是非非显得没什么必要了。
　　其实原先我也是YTHT的站友，只是并不发烧，上站次数也不多，好像还是“新手上路”。按说祭奠YTHT的事根本轮不到我来做，然而我偏偏就是好事，喜欢指点江山，觉得YTHT死得还真有点“糊涂”——不说清楚不但对不起广大站友，还会抱愧中国互联网历史。
　　在我所接触的学生BBS中，谁的帖子若标明是YTHT的ZT或ZZ（转载）点击率都会很高；如果哪个帖子写得颇具功力，下面的RE里八成就会有人疑为YTHT之转帖。其在网络生活中的影响力和权威性可见一斑。
　　互联网世界的巨浪澎湃已快将关站而起的漩涡淹没，还是抓紧纪念吧。

糊涂生平

　　YTHT生于1999年9月17日，卒于2004年9月13日，将近五岁的寿命在Internet上已能算老资格了。想想在1999年的中国上网的都是什么人我们就能估计出YTHT的“家庭出身”。YTHT成名于时政评论，却同样毁于时政评论，因此也可以说YTHT的精华在其政治性，套用一句俗话：上YTHT不进时事政治类版面等于没来YTHT。看其发展历程，我们可以说YTHT的一生是战斗的一生。不管是国际国内，哪里发生了什么事，都会有站友在第一时间贴上YTHT；只要事情够重大，意义够深刻，立即会引来一片回复；当你点击[本主题全部展开]，就能看到一片蔚为壮观的Re。那种感觉就像在大街上公开发表自己的意见然后得到围观群众的强烈反响一样，所不同的是YTHT上的声音来自全国各地有时也许是海外。也只有在YTHT这样的网络媒体上我们才能看到最原始最全面的群众舆论。YTHT的这种禀性也注定了它会在“孙志刚”“SARS”等战役中冲锋陷阵。好在官方对这些事件所作的处理对YTHT有利。这样想想，YTHT能活到今天已颇为不易了。
　　听说关站时是有关部门将站务人员召集来以后郑重宣布执行的，且在这之前已有“病危通知”一样的整顿命令。因此，当我们以后再幸而忆及YTHT时，可以说：它走的时候很安详。

对糊涂的阶级性分析

　　马克思主义哲学强调以阶级的观点认识和解决问题。
　　相对于电视、报纸这些老少皆宜的媒体来说，YTHT所服务的阶级是易于定义的——大学生，再加上一些喜欢言论自由的知识分子。如果更深刻一些从生产关系的角度来说，可以说是以无产阶级为基础的（学生一般无钱无势，缺乏与生产部门的直接经济关系），不同程度掺杂了资产阶级思想的一个社会阶层。这个阶层最突出的优点是有自由民主意识和科学精神，当然要归功于大学生及知识分子的文化水平；但其最突出的缺点也恰恰来自于他们高于平均的国民素质——自以为是、各执一词和（青春的）冲动。
　　另外还应该注意到由于网络媒体的特殊情况——即只通过文字或图片交流，相当于隐去了人的大部分社会属性——“糊涂”阶层的阶级性（现实社会）并不能与YTHT的阶级性（网络社会）等同。从积极的一方面来说，人们仗义执言，觉得好就赞，觉得坏就批，少了现实生活中的诸多顾虑，能充分体现思想上的先进性，有点像“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再大的权威也能打倒。从消极的方面看，人们依仗网络的隐蔽性，任由人性的缺点在YTHT上泛滥，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言辞，这一点与“文革”亦有类似之处。
　　当评价一个阶级先进性的时候，我们通常以其与生产力的关系为标准：适应生产力发展要求即为先进，反之则落后，甚至反动。从YTHT这几年表现来看，虽嘈杂之音间或有之，但总体上担当了社会公器、民众喉舌的角色，弥补了官方媒体的最大弱点，基本能够反映劳动阶级的心声（尽管有时候这些心声是被自称有民本思想的人所代言）；特别是对一些重大的社会事件产生了积极影响。所以我将YTHT评入先进之列。

糊涂的民主与民乱

　　如果网络早发明五百年，人类民主革命的步伐也要加快五百年。可惜网络姗姗来迟，当全民公决的哄响早已稀松平常，争抢议席的策略早已众所周知，人类才用上了电脑。但是对于中国，特别是我们这个有特殊国情的国家，网络确实带来了全新的民主体验。事情似乎有点好笑——现实生活中选举人大代表的那一票好像投到了虚拟世界，而在YTHT上所投的票却又真正影响着“公仆”的产生，尤其是候选人之间棋逢对手，选票分布平均的情况下还真能感觉到手中一票的神圣和庄严。
　　不光是这种体验本身，还有由此带来的公平性。YTHT上所选出的是不同级别和分工的管理人员，这些管理人员不拿俸禄。如果非要说他们比普通站友多得到些什么，那么就是删帖和封ID的权利。然而这种权力并不是可以拿来炫耀政绩谋求升迁或满足来自本能的法西斯式欲望的，每一个管理人员的一举一动受选民严格监督，而且有有力的制约机制可以及时FIRE不合民意的管理人员。管理人员所做的仅仅是维持一个公平言论的环境，他并无权将自己的偏好体现于整个论坛之上。
　　换句话说，YTHT上一切规则的中心就是民意。在站友升级的机制中也反映了这一点，当发帖能引起民意的共鸣，得到大量的Re后，用户经验值将增长；而作为民意一分子给别人Re后，也会得到某些参数的奖励。事实上，目前在中国能真实反映民意到如此程度的媒体的确罕有。原因也显然——没有那个传统媒体的管理层是彻头彻尾听命于民意的。
　　自由是人类的天性，人们会自然而然地选择自由抒发的地方。在YTHT，只要不是有意以歹毒的口吻人身攻击或充斥反人类、反社会图谋，都不会遭到权力机关的镇压！
　　然而，民意不是十全十美的。
　　首先要明确，民意与真理绝不能划等号，尽管独裁常常代表着谬误。就像一个原始部落全体赞成将战争俘虏吃掉，我们仍会觉得惨无人道，他们这个集体的思想都是愚昧的。民意与真理的距离直接由其所代表的阶层的性质来决定。而YTHT所代表的阶层主体为大学生及潜意识存有社会精英观念的知识分子，他们的最大弱点是缺乏与社会生产部门的直接联系，对社会存在的反映方式不是直接地来自于实践而是以“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的方式获取信息——这样必然导致片面性，有时甚至是极端性。因此YTHT上的文章时常会表现出缺乏辩证精神，缺乏全面而客观的证据，有时我们看到的几乎是以浮想联翩构筑的空中楼阁。
　　民意也是容易被误导的。YTHT在这点上的劣势尤为明显。如前所述，YTHT的大学生阶层较少参与社会实践，其价值判断标准的形成可以说是“道听途说”而来，而非自身对客观世界的总结。更为严重的是，随着信息渠道的增多和国家意识形态灌输的疲软，大学生的价值观来源可谓五花八门，有时甚至截然相反的立场都能在同一个人脑中共存。这样的人谈论起来头头是道，实际上却是别人的思想，自己并没有思想，这种大脑根BBS没有两样。在网络舆论中还有这样一种倾向——凡是官方言论都是不可靠的，凡是反官方言论多是可靠的。这当然与政府失信于民的历史记录有关，然而这样的“两个凡是”与上世纪70年代末的“两个凡是”一样都是典型的经验主义，在逻辑上都是站不住脚的。这样一种危险的倾向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则将导致表面上网民的快意恩仇和实质上的国家民族内讧，后果不堪设想。对于存在先天“实践缺陷”的网络媒体而言，“不轻信”也许是最妥善的处理办法。如果广大网民能够在百忙的网上生活之余脚踏实地地到人民群众中间去参与实践，或者哪怕是去调查一番，则再好不过了。
　　另外还要注意到，民意并不是一个完整的思想价值体系，这一点在网络上尤其突出。民意其实是具体的：对某件事，一部份人进行表决，依规则产生一个民意；对另一件事，也许投票的人发生变化，则产生另一个民意。一些人所推崇的民意并不是一个确切的“主义”，它只是一种制度，或者说一个解决矛盾的方法，妄想将民意作为自己价值判断的人最终只会随波逐流或被人利用。
　　YTHT就是这样一个矛盾体：一方面拥有空前的民主，另一方面在民主的纵容下充满民乱。说实话，我本人原先对YTHT最不以为然的就是它在实践精神上的缺失——从糊涂里走出了极端主义者，走出了悲观主义者，还走出了将思辨的工作交给别人，自己只管“狂顶”的“理论家”……
　　YTHT生前以博大的胸怀著称，我想，他对我的批判应该不会记恨的。

糊涂的乐趣

　　激扬文字也罢，消磨时光也罢，或者只为灌水升级也罢，YTHT以不同的方式给他的站友提供乐趣。YTHT拥有近30万站友，高峰在线可达两万，即使只有一半的人发主题帖，那将是一个多么庞大信息量？何况这数以万计的主帖和更不胜数的RE所涉及范围非常广泛，几乎包括了人类现实生活中的方方面面，甚至是虚拟的MUD和纯粹的幻想。
　　YTHT足以让人沉溺其中，除了物质的东西外，人们几乎可以从它那里得到想要的一切。而且很多时候，从YTHT里能够以较现实生活更低的成本获得精神上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往往又是以高尚的和学术的姿态出现。正如如果说跟MM聊了一天QQ也许会被别人鄙为精神空虚，但要是说整天在YTHT上指点江山、经世治国，说不定还会引来肃然起敬呢。
然而在我看来，YTHT更多地扮演着一个特定阶层聊以自慰的工具。这应该部分归咎于网络软弱的物质反作用能力。
　　我曾与其他站友探讨过YTHT，或者更广一些的网络媒体的传播学性质。不论他们如何“吐血推荐”，如何自命不凡，都无法改变YTHT“小众媒体”的性质，它的用户主体限制了它吸纳更高年龄段视线或阶层拓展的能力。我们之所以觉得网络很伟大，YTHT很了不起，是因为我们只看到了网络，只关注了唾手可上的YTHT。简而言之，YTHT是中国泱泱13亿民众中一个小圈子内自欺欺人的玩具。不服气的站友不妨反思：一番酣畅淋漓的嬉笑怒骂之后，你其实际做了些什么吗？更关键的是，当将来告别“糊涂”的年龄后，面对权势的威逼、钱色的诱惑，还能记起当年在YTHT上的风骨吗？
　　“流于言论”，这也许正是糊涂“自得其乐”的症结所在。空前的言论自由使“说”变得很容易，于是你一句我一句，似乎成为一种事业，对于与“说”紧密联系的“做”则越来越被忽视——意识就这样为自己所终结，而非实践。这也是我为什么觉得将信赖和希望完全倾注于网络是可怕和不可思议的。
　　请警惕这种乐趣吧，不要妄想BBS上灌出的革命家。

不谈政治

　　YTHT因政治而获罪，各大论坛也纷纷明哲——“不谈政治”，犹如《茶馆》一般。有积郁难忍的网友不惜以军阀政府和国民党政府比之，令人颇觉思想斗士的悲壮。际遇是类似的，然而“谈政治”的水平却怕难与解放前与反动宣传部门周旋的进步媒体相提并论。
　　政治是一门科学，它绝不仅仅是极端地简单地支持谁或反对谁；侮辱和起哄当然与政治无关，即使是尖刻的讥讽，也要建立在周全的逻辑和证据上。在这个问题上，中国的教育制度必须被批判。我国历来号称重视思想政治教育，然而在实践中却没有把意识形态和政治学认真地分别对待。于是出现了德育教育智育化——以背书本的方式来提高思想觉悟。结果培养出两类人：政治冷淡和政治极端。前者视政治为权术游戏或个人牟利工具，显出“高尚”的回避或不屑一顾；后者则流露出一改地反对即成现实，好以愤世嫉俗的姿态出现，看似思想锐利却多为牢骚，缺乏公心。
　　有人跟我说现在学生的政治类科目安排过多了。我不同意，相反，我是觉得太少了，太浅了，容易让涉世不深的学生产生各种误会；有用的东西讲得少或没有讲；可以提取精华的地方仍然臃肿；教学方法更是简单粗暴；归根结底——没实践！针对这种情况，我倒是觉得“不谈政治”的政策虽然把表面抹平了，却让进入歧途的人继续在地下摸索。政治的观点不是不可纠正的，也并不是只有禁止发言这一种办法解决问题的。前几年全国流行“三讲”，其中之一就是“讲政治”，何不将其单独提出让全国人民大讲特讲呢？也只有这样而非暗自揣测才能提高全民的政治意识和政治素质。
　　如果YTHT是真正在追逐真理的过程中触及政治而亡，我们才可以说它是壮烈牺牲的。

假如明天还有糊涂

　　历史难以假设，糊涂无力回天。
　　纵使面对这样的困境，我们还是要保存面向光明的希望。
　　糊涂要大谈政治。世界不能没有政治，人类不能绝缘政治，YTHT要勇挑重担，永远战斗在思想前线。这是一条正确的路，它走对了，并为此牺牲，所以更是一条艰辛的路，也同时证明了以决然步伐继续走下去的必要。
　　糊涂要倡导理性。理性是处理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不二法门，是极端主义者、形而上学者的克星，也是攀向真理的阶梯。
　　糊涂更要弥补实践。缺少了它，糊涂将弊病丛生。

长歌当哭

　　人死之意义无非有二：总结前人，激励后者；糊涂亦然。
　　糊涂筚路蓝缕而来，因此向它致敬；糊涂义无反顾而去，播下新时代阶级斗争的火种。
　　请每一位支持YTHT并盼望其复生之日的网友默哀一分钟，以表祭奠之意。

　　Internet IS for everyone - but it won't be unless WE make it so. ---- Vint Cerf [1]

　　打开IE，键入ytht.net，浏览帖子，参与讨论，几乎是每天必做的事情。作为一个北大人，似乎刚刚接触的BBS应该是北大未名站，但是自从偶尔一次经过别人推荐进入一塌糊涂之后，就不可救药地移情别恋了，个中缘由，除了一些非理性的情感因素以外，自然也有种种可以论证的理由。大致说来，最重要的莫过于它的民主作风，或许以它为范例来粗略地反思和展望一下中国BBS的民主进程是较为妥当的了，以下就此问题叙说一二。

　　事情还是从这次站务选举说起，5月6日，一塌糊涂BBS第八届站务选举结果公布，根据一塌糊涂BBS 站务选举条例，三位候选人 they、smartstar和 churinga 通过投票、当选本站实习站务，即日起开始为期一个月的实习。实习期结束后，将举行为期七天的实习站务转正信任投票，投票者为站务组成员、仲裁团成员、监察组成员、系统维护及区长[2]。共有263人参与投票（按照IP地址计算）。按照选举规则的规定，选举分为几个程序：选举人资格确认，候选人资格确认，候选人报名，候选人回答网友提问，选举人投票及投票结果之处理，选举为差额选举，凡赞成票减去反对票数(简称"差额票数")较多的候选人胜出，按差额票数从高到低取所需人数之候选人为实习站务，经过实习期以后方才正式成为站务[3]。这种管理人员的产生过程就颇有直接民主的意味，站务经过网民的直接选举产生，中间不经过任何的代表或者代理的程序；更为重要的是，站务不是任何其他外部组织所指定或者委任的，而是基于BBS的参与者选举的，选举过程中，候选人为了获得职位，必须通过一个回答网友提问的过程，期间使候选人与网友直接交流，保证了站务能够代表网民的利益，能够使网民的意愿通过这种手段达到管理层，从而保证一塌糊涂BBS的民主性和开放性，真正能够基于使用者的口味和要求得到发展变化。我们可以对比北大未名BBS，北大未名BBS 总纲第十四条规定"北京大学的法人代表自动成为本站站长，站长可委托北京大学有关人员代理本站站长职务。"第十六条规定"站长委托站务委员会负责本站的日常管理。"虽然在站务委员会的实习站务以及常任站务的产生上是通过民主投票选举的方式，但是在该站的最高权力的产生方式上，却并非是基于用户的选举和同意。而这一点是至关重要的。

　　应当看到的是，这种最高权力产生的不同方式是两个BBS初始的设立形式以及目的的不同。未名BBS创立之初既是基于北大校方的力量，服务器以及技术支持[4]，而后成为北京大学官方的BBS，而一塌糊涂的创立则完全是一个民间行为，1999年9月17日北大物理系的几位学生创立了该BBS，以后逐渐发展成为如今的一塌糊涂BBS，其各种设备以及运营经费都是自筹或者网友捐赠。一塌糊涂的发展过程之中也经历过校方要求合并或者封闭的要求，但是仍然保持了其民间的特性。而民间的特性，即相当大程度上独立于物理世界的权力的性质，使民主在BBS内部能够更好的实施，既管理机构、仲裁机构以及监察机构皆由民选产生，而非上级任命或者指派，因此保证了整个BBS运做的民主性、开放性、自治性，保证内部的相对言论自由和表达自由（而这两者恰恰又是自治的必要条件）[5]，消息的畅通和多样，而正是这一点使一塌糊涂的知名度、人气指数、影响力急剧攀升，达到15000人的平均在线率，高潮时有20000多人，并且，它的注册人数还在与日俱增，原先北大师生是一塌糊涂的主要用户，但现在非北大注册用户已经达到总用户数量90%，一塌糊涂的发展日趋多元化，将其服务范围超越了学校机构和教育领域，进入了公共政治和社会生活场域，这些，不能不说是网络民主的巨大作用。

　　如果进一步思考，我们会发现，BBS这种形式恰恰为民主的实现提供了与物理世界相比更为优越的条件。首先，作为一个虚拟空间和公共领域，BBS的参与者与物理世界中政治生活参与者的最大不同就在于其平等性，如果说在物理世界中人们还有诸如国籍、民族、种族、性别、职业、家庭出身、宗教信仰、财产状况、体态、外貌等因素的差别的话，那么在网络世界中，在BBS中，这些差别将会在交流中最大限度地隐去，几乎人人都可以进入这个虚拟的世界，它没有任何主权以及管辖问题的限制，并且在这个空间里，人们看到的只是一个个由字符组成的帐号，一个个符号性的主体，肉体上天然的不平等被虚拟网络空间中完全精神化的参与方式夷灭了，而由于大家是平等的，那么谁也没有权力要求统治他人，因此最具合法性(legitimacy)的统治方式必然是自己统治自己，即一定程度的自治（self-government），而这个过程是通过民主选举产生的，最高权力来自于作为BBS参与者的网民，而不是一个先在性的实体，如物理世界中的权力。这样，政治的第一层面的问题即谁来统治的问题得以解决。

　　其次，在政治的另一维度即如何治理的层面，由于人们的肉体在赛博空间（cyberspace）隐去，物理世界中依靠肉体的强制与制造痛苦而保证秩序的方式便显得力不从心。回顾历史告诉我们，1787年美国宪法不同于先前的邦联条例的地方就在于它的效力不是基于各州而是直接指向公民个人[6]，因为对于作为抽象主体的法人的各州的规制并不能够维护联邦的秩序[7]，必须依靠对公民个人肉体的强制才能做到这一点。福柯再《治理术》中也精辟地洞见到，现代民族国家的治理术体现了主权--纪律--管理的三角，其核心旧在于权力对作为个体的人的监控，是一种"生命权力"（bio-power）和"个体化权力"（individualizing power[8]）。而在BBS中，这种治理方式显然是无法执行的，一方面人们在BBS中展现的只是其精神方面，BBS中强制的方式也必然只能止于此，只能通过诸如封禁帐号的方式。而真正秩序的建立则必须建立在言辞的辩论和协商的基础上，体现了一种哈贝马斯所谓的交际理性（communicative reasoning）,防止了各种经济或政治系统对于生活世界的殖民化。这些正是与民主相辅相成的。一塌糊涂BBS管理者的选举必然要经过的一个程序就是接受网友提问，这中间，必须保证足够的言论自由和表达自由，才能保证选举的正当化合理化民主化，保持社会思考的完整性，"不应该拒绝倾听任何人的政策建议。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这意味着，可以基于其他理由禁止一个公民说话，但是不应该因为他的观点被认为是虚假的或危险的旧禁止他说话。……不应因为我们不同意某人的发言，就宣布他是违规的。在观念领域中地位平等的理由深深地根植于自治过程的基础之中"[9]；另一方面，言论自由和表达自由也是与民主分不开的，如果最高的权力不是来自网民而是其他什么外部力量，那么这种力量必然不允许各种言论来挑战它的权力，它必将通过压制或者隔离来防止人们的动议，比如删贴和封站。因此，在政治的两个层面，即谁来统治和如何统治的问题上，一塌糊涂BBS都展现了民主的特性。在前者的层面中，体现了一种自治，民主选举的特征，至于后者，则展示了一种基于言词而非暴力的治理模式，体现了言论自由和表达自由的重要。

　　第三，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是BBS所基于的技术手段，大大降低了民主的交易费用。在《卖桔者言》中，张五常讨论了民主与交易费用之间的关系。其大义是说市场交易中议价的成本较高使人们倾向于通过投票来解决公共问题，但是民主投票也是有交易成本的，比如"联会的组成、讯息的传达、票式的设计、印刷"等等，这样，人们会发现有时候由一个专断者或者独裁者做出决定的成本可能是最小的，但是权力容易背离民意而滥用，因此"在私有产权的制度下，市场、民主投票及独裁决策，都可以因市民的自由选择而共存。民主投票是因交易费用而起，而独裁也是因交易费用而起的。单在作决策的问题上，因为市场要先定市价，所以它的交易费用是最高的。独裁作决策的交易费用最低，但独裁者可以滥用权力。"我们可以发现的是，在BBS空间里同样存在着因为人们"议价"的成本过高产生的意见不统一的问题，例如在决定某人是否胜任某个职位的时候就会吵的不可开交，因此民主投票是无法避免的选择，而正是在这一层面，我们发现，基于电子技术的BBS可以将民主投票的成本降低到最低限度，不再需要登记选民的行政程序，代之以帐号（ID）的直接统计和站内信件的通知；不再需要大规模的选票印制和人山人海的投票大会，而代之以轻巧的鼠标点击。这些，使民主更加轻灵和便捷地得到实现，避免了因为这个层面上交易费用的原因而滑向独裁和专制的深渊。这一点，也是十分重要的。

　　当然，民主选举并不能保证选举产生的管理人员都是优秀的、最好的，许多网友对此也提出了中肯的质疑。在一定意义上，物理世界政治生活的中民主的各种弊端在网络世界中都得到了体现，甚至更加严重，比如多数暴政、选举悖论等等。同时，在真实世界选举中出现的各种作弊现象也在网络世界的民主过程中也有所反映。而BBS的民主选举也由其特殊的弊端，比如一个人可能会有几个帐号（即所谓"马甲"）会让民意反映的真实性打些折扣，因此有网友也对站务由选举产生的方式提出质疑，一塌糊涂站内所见到的最为全面的批评应该是转自南京大学小百合BBS网友cbcz的一篇文章《站长选举产生有必要么？》[10]。该文略谓由于现实世界的选举文化以及民主素质，加上BBS本身的一些性质（比如要在BBS中成为有影响力的人物就必须通过"灌水"的方式），选举出来的站长肯定是一些"水车"（即在论坛中发文回帖较多的用户，一般来说其文章多缺乏实质内容），这些人并不就是真正能够胜任各种职位的要求，加之各种监督措施不甚完善，BBS的管理工作必将陷入混乱和无序的状态。同时，选举要花费很大的成本，但结果却并不能保证选举出最优秀的人来担任站长，选举经过这样的分析，就显得不足取了。但是，我们应当看到的是，或许选举的作用并不在于或者并不仅仅在于他能够选出最优秀的人物，托克维尔在他的经典论著《论美国的民主》中指出，实行普选制的美国，"被治者中间真正人才荟萃，而统治者当中却很少有名流，[11]"由于妒忌的心理因素以及对于候选人了解时间过短的原因，选出的官员并非都是其国内最为优秀的人物，美国众议院里多数是一些大老粗在辩论，犹如现在BBS上的"灌水"，但托克维尔敏锐地发现："在仔细考察美国的为政者身上常见的缺点和弱点时，会使人对美国人民的日益繁荣感到吃惊。但是，由这样的对照而产生的吃惊是错误的，使美国的民主制度昌盛的，并不是被选举出来的行政和立法官员。美国的民主制度之所以能够繁荣昌盛，是因为这些官员是通过选举产生的。"也就是说，民主的好处并不在于选举出的官员是好的，而恰恰在于官员是由民主选举的，因为，正式在选举的过程之中，人们学会了一种参与治理和分担责任的公共精神和公民意识，从而保证了社会洋溢持久的积极性和大多数人福利的满足，而这，才是民主的真正意涵。所以，不必担心BBS的站务选举不能够选出优秀的管理人员，即使选举出的站务都是些水车，对于整个BBS也是有好处的，即在选举过程中，网友的参与使他们真正关心BBS的发展，积极影响站规的制定和修改，从而保证BBS能够为大多数人的利益而服务，真正成为BBS的"公民"，而不仅仅是一个信息的消费者。对于一个信息的消费者，网络对于他而言与书刊报纸没有实质的区别，不过更容易获得信息而已，但对于一个网络公民（netizen）而言，它是探索自由的有力武器。民主的弊端和毛病马上就可以让人看到并且指摘，但是其优点和长处却只有经过长期和耐心的观察才能看得出。

　　而正是在这里，我们发现，或许一塌糊涂BBS民主进程的真正问题并不在于选举中产生的各种不正当现象或者不能够选出合适的站长以及各种管理者，而恰恰在于参与选举投票的人太少。作为一个平均在线率达到15000人，高潮时有20000多人的BBS，在本次投票中仅仅有200多人参与，这着实显示了这个问题的严重程度，某种意义上说，人们在一定程度上把物理世界中对政治的冷漠带进了BBS中。托克维尔告诫的是，民主社会由于其平等的特征，易于使人趋向于独立思考，封闭内心，不关心公共只顾私人，最终却更容易导致精神的专制，而这些在平等的网络空间中便显得更容易实现了。道理很简单，你不去参与投票，不去对治理者的产生发挥影响，发出自己的诉求使它们反映到BBS的法律--站规中，你就必然要遵守少数人制订的规则。而这也关系到一个重大的问题：到底网民们能否通过自治来治理好自己的虚拟社区BBS，还是要在自我的混乱与无力中重新将社区托管于外部的某种权力和力量（并且此种外部力量也在不断想将这个游离于其权力范围以外的共同体吸纳或者压制[12]）。ICCAN的改革似乎告诉我们完全的一个对于互联网的民间治理模式已经是不现实的了，BARLOW的《网络空间独立宣言》[13]里美好的梦想似乎仅仅是个梦想了，但是至少此次一塌糊涂的站务选举使我们看到了自治的一丝希望的曙光，维护和保持一个自由的不受压制的网络空间是我们的渴望，然而以后的命运如何，正是维系于众多网民在诸如选举站务投票等网络空间公共事物的参与，否则，我们BBS的前途便只好寄托于上帝或者撒手给魔鬼了，正如互联网的创始人之一的Vint Cerf所言：Internet IS for everyone - but it won't be unless WE make it so. 令人欣慰的是，至少命运还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1] Vint Cerf为互联网创始人之一，现任Internet Society主席，此语引自他的一篇演说。
[2] http://ytht.net/Ytht.NetC5KANGDZGCNXFICAUNFKPLHHBDMWFATFQLHPJ_B/?t=1083981317
[3] 参见《站务管理条例》第二章第一部分。
[4] 参见北大未名BBS Anniversary版精华区kouch网友的站史。
[5] 关于言论自由和自治之间的关系，参见Alexander Meiklejohn :"Free Speech and Its Relation to Self-Government", 电子文本载于http://libtext.library.wisc.edu/cgi-bin/Meiklejohn/Meiklejohn-idx?type=header&issueid=Meiklejohn.MeikFreeSp，中文本见侯建译《表达自由的法律限度》，贵州人民出版社，2003版，但题目的翻译颇需斟酌。
[6] 后来马歇尔大法官在McCulloch v Maryland案中更加有力地确认了这一点。
[7] 参见《联邦党人文集》第十五篇。
[8] M..Foucault, "Governmentality", see Burchell,G., G.Gordon, P.Miller(eds) 1991,The Foucault effect:studies in governmentality, Hemel Hempstead, England: Harvester Wheatsheaf., pp.87-104. 中文译本可参见http://www.chinalawinfo.com/fljy/flkc/methodology/reference/zhaoxl/governmentality/index.asp
[9] 同注[6]所引书，页19。
[10] 参见一塌糊涂BBS SM-Election版精华区。
[11] 托克维尔《论美国的民主》，董果良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1年，223。
[12] 比如北京大学校方曾经就一塌糊涂与未名合并问题和一塌糊涂站务进行会谈，另外还有的就是03年5月因敏感文章triangle和civic_life两版暂时只读，后正常开放。
[13] 参见本期通讯中John Perry Barlow著《网络空间独立宣言》，赵哓力译。

　　听说，桀骜不驯的一塌糊涂②就要倒掉了，听说而已，我没有确信。但我却上过未倒的一塌糊涂，充斥着学生的呓语和别有用心的人散布的恶毒言论，点缀着小资的情调和色情的氛围，这就是“中国的海德公园”，民间十大bbs之一。
　　“海德公园”的真景我也到过，并不见佳，我以为。
　　然而一切民间bbs名目之中，我知道得最早的却是这一塌糊涂。我的同学曾经常常对我说，一塌糊涂是自由思想的最后阵地。说说而已，当不得真的。据说前些天，有个叫法学院副院长的人来考朱古力的博士，笔试没有通过，面试反倒通过了。后来，副院长就去报恩，决定跟定了朱古力。一个和尚，圆舟子大师，看出了朱古力脸上有妖气，凡是招某某长做博士的人，脸上就有妖气的，但只有非凡的人才能看得出——便将他暴露在新鱼丝的论坛上。副院长跟着张恨水一派门徒前去报仇，于是就越演越烈。弄到最后，一塌糊涂也看不过，掺合进来了，于是就有了“阿甘事件”。我的同学讲起来还要有趣得多，大约是出于一个版面叫做《三角地》③里的，但我没有亲到过那个版面，所以也不知道“朱古力”“圆舟子““阿甘”究竟是否这样写。总而言之，朱古力终于被圆舟子降伏，在国人面前大丢其脸，连出去演讲都时常被人耻笑。竟要到辞职的份上了。事件的来龙去脉被一塌糊涂的一个版面详细记录并且m了，m上本来就够丢人的了，还要时常被网友RE上几句，说些狠话，永世不得翻身，这就是一塌糊涂的一惯风格了。此前似乎事情还很多，如“宝马事件”“刘涌事件”之类，但我现在都忘记了。
　　那时我惟一的希望，就是这一塌糊涂的倒掉。后来我去一塌糊涂的次数多了，知道除了“三角地”之类的牢骚版面之外，还有比如“人之初”“营养美食”之类的轻松版面，那么，一塌糊涂也不竟是全部说别人坏话破坏稳定局面的，里面当然也就没有全充斥着别有用心的人了，然而我心里仍然不舒服，仍然希望他倒掉。
　　现在，他居然要倒掉了，则普天之下的网民，其欣喜为何如？
　　这是有事实可证的。试到高校的学生处团委等处探听民意去。凡是正经危坐，面色红润的书记又或是八面玲珑、侃侃而谈的更年期大妈，除了几个脑髓里有点贵恙的之外，可有谁不为朱古力之流抱不平，不怪圆舟子和一塌糊涂太多事的？
　　海外华人本应该只管自己做自己的科研。一塌糊涂本应该只管自己开些轻松的版面。副院长自迷朱古力，朱古力自招副院长，和别人有什么相干呢？他们偏要破坏稳定局面，横来招是搬非，大约是怀着嫉妒罢，——那简直是一定的。
　　听说，后来院士政客也就怪圆舟子之流多事，以至荼毒生灵，想要拿办他了。他逃来逃去，终于逃在新鱼丝里避祸，不敢再出来，到现在还如此。我对于院士政客所作的事，腹诽的非常多，独于这一件却很满意，因为“阿甘事件”一案，的确应该由圆舟子负责；他实在办得有错的。只可惜我那时没有打听这话的出处，或者不在《三角地》的文章中，却是在近期悼念圆舟子的悼词中罢。
　　后来一塌糊涂也要被整顿。教育产业化的时代，中国所多的就是大学生，只要稍稍接触过网络的，无论取哪一只，揭开脑壳来，里面就有大脑，有小脑；倘是勤于思考的，就有石榴子一般鲜红的子。先将这些外围脑细胞去掉，即一定露出一个充满褶皱的大脑皮层，再用小刀小心地拨开专业知识、生活信息及处事哲学，取出，翻转，使里面向外，只要不破，便可以看到有一个像URL的英文序列，有前缀bbs,有后缀net，中间写的是ytht，我们那里的小孩子都戏称他为“糊涂虫”，就是躲在里面避难的一塌糊涂。
　　当时，英特尔设计“奔腾”芯片时， 竟没有想到把ytht直接做成一个时钟中断指令；盖茨制作“视窗”系统时，也竟也没有想到把ytht直接集成到控制面板中，以至ytht在.net时代就要倒掉了。而“朱古力”之流可以招到越来越多的副院长，老百姓不该知道的事情就绝无机会知道，而中国社会也可以越来越安定繁荣了。
　　叉叉（注：是活该的代替词）
　（一九二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①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四年十一月十七日北平《语丝》周刊第一期。
② 一塌糊涂，服务器原在北大校内，开放于1999年前后，传言于2004年就要倒掉。
③ 《三角地》《史记》中云，此处是愤怒的青年和个别别有用心的人出没的场所。
④ 本文最初发表时，篇末有作者的附记说：“这篇东西，是一九二四年十月二十八日做的。今天有网友说，一塌糊涂未必一定会倒掉，那么，大约是我记错的了，则当时何以知之，也就莫名其妙矣。特此声明，并且更正。十一月三日。”

一

　　中华人民共和国五十五年九月十三日，就是国立复旦大学开学的那一天，我独在网络上徘徊，遇见一网上旧友，前来问我道，「山人可曾为一塌糊涂写了一点甚么没有？」我说「没有」。她就正告我，「山人还是写一点罢；糊涂上一些朋友就很爱看山人的文章。」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发的帖子，大概是因为往往激愤不平之故罢，评价一向就甚为低落，然而在这样的艰难中，偶尔有志同道合的网友一起讨论的地方就有糊涂。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已经关版的bbs毫不相干，但在仍然灌著水的前糊涂网友，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网络扫黄」，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现在的网络并非人间。最后一日在三角地讨论的话题，浮沉在我的脑海，使我艰于回顾或者展望，那里还能有甚么纪念的文字？长歌当哭，是必须在尘埃落定之后的。而此后网上所谓扫黄扫反动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网上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此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一名元老站友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糊涂的灵前。

二

　　真的言论，敢于抨击黑暗的时局，敢于明言希望的梦想。

　　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网络又常常为强势所支配，以所谓的藉口，来驱散论坛，仅使留下往日的激昂和后人的凭吊。在这往日的激昂和后人的凭吊中，又给人一点点言禁重开的希望，维持著网络的洪流。我不知道这样的网络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网上灌著水；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九月十三日也已有两天，关站的惊骇也已经快要平淡了吧，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三

　　在数十个颇有人气的论坛中，一塌糊涂是我的最爱。论坛云者，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它宣扬的言论自由表示悲哀与尊敬。它不是「作为喉舌」的媒体，是深信「我不同意你说的每一个字，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的论坛。

　　糊涂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前年孙志刚收容致死案沸沸扬扬的时候。当主流媒体对其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时，非主流的网络论坛已经在为废除收容办法废除暂住证而呐喊。其中立场最坚定的一个就是糊涂。然后后来，也许已经是暂住证收容所被废之后了，非典天灾人祸突然降临。同样是针对官方媒体的沉默甚至欺骗，网络论坛将事情真相不断的传播开来。待到北京高层被撤，全民抗非之后，一塌糊涂更为人所熟知，俨然网络论坛之旗帜，非官方传媒之领袖。从千人小站募捐买机器到两万人在线的头号大站，从人之初的剑走偏锋到三角地、学术科学、文化人文、休闲娱乐、第九艺术等等全面发展……五年来，糊涂从未放过任何一个众人关注的论题，而其自由精神更是贯穿始终。

　　总之，在我的记忆上，糊涂五年来战战兢兢而又无所畏惧的走过来了。

四

　　我在一个月之前，就知道控制网络清除黄毒清除反动的事；许多版面的只读以及不可回覆，也预示著镣铐的沉重。然而没想到坚持了五年之久的糊涂也终于未能幸免。十三日便得到噩耗，说糊涂居然关站。但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

　　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严厉苛刻到这地步。况且始终坚持自由原则的一塌糊涂，更何至于无端被封站呢？

　　然而终于证明是事实了。热闹的论战嘎然而止，正在香港立委选举的时刻。一万七千的在线网友，同时被迫噤声。

　　但公安部就有令，说糊涂是「反动」！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甚么话可说呢？我懂得防民之口以及道路以目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五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一塌糊涂，那时是站著灭亡的。

　　自然，言论自由，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后果。

　　但竟在公安部的名单当中了，立时关站，没有一字的声明或者留言。站上的一万七千网友骇然，而又无可奈何。

　　始终坚持言论自由的一塌糊涂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始终镣铐缠身而从未屈服，起初的潦倒后来的荣达而从未改变信念，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从来不避讳，大度的接纳一切褒扬和批评而以铁血站规民主仲裁保护每一个网友，一塌糊涂终于真的死掉了。

　　但是公安部却居然昂起头来，网络扫黄的功绩又添一笔……。

六

　　时间永是流驶，网络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站点，在中国是不算甚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灌水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称快」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一个真正做到言论自由的论坛。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但网络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一个论坛。

　　然而既然有了前辈的事迹了，当然不觉要流传。至少，也当浸渍了糊涂站友的心，纵使时光流逝，事迹成为传说，也会在遥远的回忆中永存标榜言论自由的旧影。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七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公安部竟会这样地凶残，一是流言家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中国的网络先锋临难竟能如是之从容。

　　我目睹中国网络论坛的事迹，是始于前年的，虽然是非主流的媒体，但看那干练坚决，百折不回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扫黄大潮中被无端波及以至关站而坦然面对的事实，则更足为中国网络论坛的勇毅，虽遭压抑至数年，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糊涂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活者在前辈的传说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纪念「一塌糊涂」！

（资料来自互联网，文章不保证完整，标题为编者所加。）

　　2004年9月13日，“一塌糊涂”被糊里糊涂地关了。左派小将们主张领袖崇拜和言论管制，结果是左倾的毛版和“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公民生活”首先变成“只读”。反自由的言论在反自由的体制下也没有自由；只有自由的体制才能够给反自由的思想言论提供自由。

　　“一塌糊涂”被关了。被关时，它还有四天就要过五岁生日。五年来，“一塌糊涂”从日常上站人数仅一、二百人，发展到注册网友超过30万、拥有讨论区700多个、最高同时在线21,390人的规模，成为教育网内在线人数最多的BBS，成为中国高校民间BBS的代表、深受学生青年以至海内外华人喜爱的网络社区。

　　“一塌糊涂”被关了。300,000人的家园被糊里糊涂地践踏了，没有一个说法。网友们不能再在“一塌糊涂”上讨论一部电影或一个歌星，老师们不能再把精华区的文章指定为自己课程的阅读书目，球友再也不能在上面呼朋引伴，电脑出了问题也不能再去上面寻找高手来解答，人们再也不能在上面发文章、看新闻、交朋友或做抽样调查了；我也在无法对那些愁容满面的上访者说，我要把这丑闻曝光在“一塌糊涂”上！

　　“一塌糊涂”被关了。它不但被关了，还不许人们在别的地方讨论这件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各大学bbs明令禁止有关“一塌糊涂”的任何话题。“一塌糊涂”四字，顿成洪水猛兽。在“百度”上连一篇含有“一塌糊涂”四字的文章都搜不出来！在网络汉语中，这个成语被枪毙了。

　　“一塌糊涂”被关了。它不但被关了，还极力阻挠人们的抗议和纪念活动。9月16日，贺卫方教授首先发出抗议的声音，他的《就“一塌糊涂”网站关站事致北大校长书》在网络上流传不久即遭封杀。9月17日，俞江、许志永和我酝酿发起签名呼吁书，抗议对言论自由的扼杀和违法行政的行为。9月18日，我答应参加次日下午举行的糊涂五周年网友聚会活动，并准备好演讲稿。当晚和19日上午、中午，三位领导打电话给我，叫我不要去，校领导说准备派些人到北大门口拦着，还有一个领导说立刻要到我家里来，实际上是以当面谈心的方式确保我不出门。——我没有去，不是因为思想政治工作奏效了，而是看到妻子在哭，她害怕。9月19日，我们三个把《网友致胡锦涛主席、温家宝总理的公开呼吁信》正式公开，以普通网友的名义征集签名。三位法学博士联名的《关于责令关闭一塌糊涂BBS站的法律分析意见书》作为附件同时公开。但是呼吁信的影响力很小，因为几乎没有地方可以贴上去。19日下午3点，在静园草坪举行的网友聚会受到了校警的严密注视和阻挠，草坪周围一时间像戒严一般恐怖；大约百人以上的网友被拦在外面。几个学生的住处当晚被监视。

1999.9.17 18:01:30 本bbs诞生，名称：47楼2031室，域名：lepton.dhs.org，IP：162.105.41.31，当时的服务有：telnet，WWW，pop3，e-mail post
1999.9.20 10:33:17 转站成功，名称定为：一塌糊涂(YTHT)，ip为：162.105.21.117，机器配置为：Pentium 166，32 MB Memory，1.6G，Harddisk。进站欢迎档改为塔，湖，图的画面组合。
1999.9.21 11:45:08 域名ytht.dhs.org生效
1999.10.21 21:38:25 网友lsun捐献32M内存，本站内存升级为48M
1999.10.29 一整天 YTHT关站事件
1999.11.13 主板更新为 大众 PA2011；内存为64*2+16*2=160M EDO
1999.12.17 网友lsun捐献20G硬盘
2000.03.02 YTHT开始新站长的选举
2000.03.24 域名ytht.net生效
2000.05.03 YTHT第一届民选站务正式上任
2000.07.05 YTHT主机的CPU升级为Pentium 200 MMX。
2000.07.23 YTHT主机位置迁移，IP换为162.105.77.232
2000.10.29 YTHT新增IP 162.105.31.222
2000.12.13 开始选举仲裁团，负责站内投诉事务
2001.02.13 停止使用162.105.77.232
2001.03.14 升级系统，PII 450，20G IDE，18G SCSI，GX主板，512M SDRAM
2001.06.10 YTHT宣传T shirt图案设计完成并开始征订
2001.06.22 在北京大学46楼47楼间发售T shirt，并同时接受捐款用于升级硬件
2001.07.21 升级系统，PIII866*2，SuperMicro370DLE，256M*4 Registered ECC SDRAM，20G Maxtor IDE，18G*2 Seagate SCSI，16M 64位 29160 SCSI卡，NIC intel eepro100网卡
2002中期 添置一个80G Maxtor IDE硬盘和一个36G Segate SCSI硬盘
2002年末 添置2条1G Kingston ECC with Registered PCC 133 内存
2003.4.9 购买2条1G Kingston ECC with Registered PCC 133 内存
2003.7.5 经陆续升级，目前服务器配置P3 866*2，4G SDRAM，20G+80G IDE硬盘，18G*2+36G*2 SCSI硬盘
2003年，增加海外通道proxy2.ytht.net
2004年3月6日，使用AMD64服务器。
2004年5月，申请包月出国网络链接，停止proxy2.ytht.net。
2004年8月19日，被有关部门要求整顿，暂时关闭一些涉及政治话题的版面。
2004年9月13日北京时间13时50分左右, 一塌糊涂BBS突然无法进行连接. 北大未名BBS只读了一塌糊涂BBS在其站内的版面, 并将ytht、糊涂设为过滤词，禁止讨论此事.
2004年9月13日北京时间14时，国务院新闻办、信息产业部、教育部、北京市通信管理局、北京市新闻办等部门，召集一塌糊涂在京站务和系统维护前来，宣布关闭一塌糊涂BBS站的通知。
2004年9月13日傍晚，全国各大BBS纷纷取消了一塌糊涂的穿梭，另有大量站点将一塌糊涂、一塌、糊涂、YTHT等列为过滤词汇。水木清华BBS更发布公告，称奉上级命令，禁止在全站范围内讨论一塌糊涂有关事宜。一塌糊涂已被关闭。（via wiki)